
圖、文/愛范兒授權轉載
在剛剛上映的《不可能的任務 7》裡面,反派不再是某個人或組織,而是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超級 AI,61 歲的湯姆·克魯斯用肌肉對抗著看不見的代碼。
電影之外,阿湯哥也加入好萊塢抵制 AI 的浪潮中,敦促製片商正視演員對於 AI 的擔憂。
戲裡戲外,AI 都成為了好萊塢的「反派」。
編劇和演員,好萊塢的兩個齒輪,這次一起站在了它的對立面。
比起螢幕裡的生殺予奪,AI 對好萊塢幕後的侵襲更加緩慢,但同樣不可阻擋。
從編劇到演員罷工,好萊塢停擺了
「他們即將為爭取公平工資而鬥爭。」
當天午夜,代表約 16 萬名演員的美國演員工會(SAG-AFTRA)開始罷工。

這是好萊塢演員在 43 年內的首次罷工,但早有預兆。今年 5 月,美國編劇工會(WGA)已經打響了罷工的訊號。
演員和編劇屬於利益共同體,擂台對面站著包括迪士尼、Netflix 在內的電影電視製片人聯盟(AMPTP)。
罷工的導火線之一,是被矽谷乃至全世界矚目的生成式 AI,但編劇和演員的訴求並不相同。

手握筆桿子的編劇們,不希望作品被用來給 AI 訓練,也不想擔任 AI 初稿的「修理工」。因為改寫 AI 生成的「垃圾」,得到的報酬更少,其實完全由人類來,可以從頭做得更好。
靠演技和外表吃飯的演員們,則更加擔心自己的身體所有權。如今,用 AI 創建數位替身並不是什麼難事,問題在於使用範圍。

不過,製片人聯盟出面否認了。目前,數位替身只會在聘用了這些演員的電影裡使用。任何其他的用途,都是要經過演員同意,並且給出另外的價格,不可能霸王硬上弓,直接拿來永久使用。
但在沒有白紙黑字之前,演員們始終無法心安。他們預想的未來,已經在 6 月開播的黑鏡第六季第一集《Joan Is Awful》上演。

這一集中,普通人的生活被串流媒體竊取並改編成了連續劇,生成式 AI 讓「女演員」在教堂表演當眾排泄,她們的生活和臉,都被自己所不清楚的協議授權出去了。
因為和現實情節高度呼應,劇集的諷刺效果拉滿,彷彿一則未來的紀錄片,讓現實裡的演員擔心,不久之後他們的形象也會被出售,並被電影公司以任何光彩或不光彩的方式使用。
於是,美國演員工會高喊著他們的口號:
如果我們現在不挺身而出,我們都會遇到麻煩。我們都會面臨被機器取代的危險。

目前,好萊塢的罷工還在繼續,形勢依舊撲朔迷離。至少可以肯定,這只是創意產業對抗 AI 的一個縮影。
創意領域對生成式 AI 的興起越來越不安,卻又希望將它作為一面鏡子,有種現實和虛擬交織的光怪陸離之感。
AI 已經入侵好萊塢
演員和編劇們的擔憂,其實已經逐漸成為現實。
早在幾年前,成熟的 CGI 技術已經讓 James Dean 等去世的演員重回銀幕,但生成式 AI 帶來的威脅是不一樣的。
AI 新創公司 Metaphysical,有一個主打惡搞影片的 TikTok 帳號,你可以看見許多的年輕版湯姆·克魯斯出現在影片裡。

Metaphysical 的首席執行官,將這些形象稱為「超真實身份」,本質上是由以極高畫質捕捉的照片訊息組成的生物識別 AI 模型。
這會改變我們創建內容的方式,因為最終使用生成式 AI,比使用 3D 建模、傳統 VFX 和 CGI 等便宜一百倍。最終,它會比架上相機更便宜。
在不遠的未來,我們仍然要請明星拍攝大片,但他們的表演可以不受物理位置和時間所限。
今年 2 月開拍、計劃 2024 年上映的索尼影業電影《Here》,標誌著生成式 AI 第一次在好萊塢製作中擔當重任。這部電影中,湯姆·漢克等演員,將從二十多歲演到八十多歲。

無需特效化妝,背後的操盤手 Metaphysical,通過大量拍攝片段數據,為每個特定年齡的演員建立和訓練了 AI 模型。
它一遍又一遍地這樣做…… 就像透過時間看鏡子一樣。
楊紫瓊主演的奧斯卡獲獎電影《媽的多重宇宙》,其實已經有了 AI 的介入。

它使用了 Runway 的生成式 AI 工具,輔助創作了母女二人在成為石頭時對話的名場面。讓石頭動起來的片段,不需要再逐格修改,AI 將這個過程自動化了,節省了幾天的工作時間。
好萊塢的配音演員也正在被代替
從 1977 年盧卡斯出品第一部《星際大戰》以來,詹姆斯·厄爾·瓊斯一直為《星際大戰》的反派達斯·維達配音,他的聲音也就成了角色的聲音。
如今已經 90 多歲的瓊斯該退休了,他決定將聲音授權給初創公司 Respeecher。通過從前的錄音和專有的 AI 算法,Respeecher 可以用舊的聲音創建新的台詞。

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合作的配音公司 Veritone 甚至認為,每個配音演員都應該創建聲音的 AI 模型,既可以產出更多的作品,也可以實現人力不可為的變化。
至於編劇的工作,早在 GPT-3 的時代,已經有人這麼做了。
YouTuber @Bradius 在看完《蜘蛛俠:無家日》後,好奇 AI 能不能寫出這樣的劇情,甚至與兩億美元的大製作相提並論。

成功的案例或許是少數,從目前的效果來看,AI 的問題在於缺了點「靈魂」。比如配音的細微差別和情感共鳴,還是 AI 無法完成的。

《黑鏡》系列編劇、艾美獎得主 Charlie Brooler,也嘗試過用 ChatGPT 寫了一集《黑鏡》。AI 追完《黑鏡》之前的劇集,卻只給出了不倫不類的融梗劇本。
乍一看似乎有道理,但第二眼就很糟糕…… 如果你再深入挖掘一下,你就會發現,哦,這裡沒有任何真正的原創想法。
諷刺的是,第六季的《黑鏡》,口碑也大幅下滑了,它失去了近未來科技的那種前瞻性,反而和現實保持了微妙的同步,沒有比這更科幻的了。

然而,就像孫燕姿回應 AI 孫燕姿所說的那樣:
人們無法超越它已指日可待。
一切只是個時間問題。AI 現在做不到盡善盡美,不意味著一年後或三年後不能做到。
好萊塢站在娛樂行業的最前線,對可能的未來舉起宣戰的旗幟。
不應過於推崇技術的力量
好萊塢的罷工遠不是第一次,它常常和技術有關,因為技術的變革,往往意味著行業的洗牌和利益的重新分配。
自 1936 年以來,隨著有線電視、錄影帶、DVD 等的技術進步,編劇們進行過多次罷工,爭取更加公平的收入。
如今,除了 AI 的直接威脅,串流媒體的分潤方式也讓他們不滿。或者說,串流媒體其實也是一次技術的變革。

這裡牽涉到一個概念 — 剩餘收益(residual),即編劇的作品在電視、串流媒體等平台反復播放時賺取的一種版稅。
和電視不同,為串流媒體製作的節目,編劇不會根據觀看人數獲得或多或少的報酬,而是獲得固定的發行收益,即使他們參與製作的是《怪奇物語》規模的熱門劇集。
更高的報酬固然是重要的訴求,但它並不是編劇和演員們爭取的唯一目標。

串流媒體不僅憑借演算法顛覆了我們觀看內容的方式,也影響著內容的製作方式:更快、更便宜,甚至也更公式化。
某種程度上,引入生成式 AI,獲得演員的數位分身授權,改變腳本的創作流程,都是服務於這個目的。
這類似馬丁·史柯西斯所說的,「爆米花電影就像主題公園」— 它們為滿足一套特定需求而製作,表達數量有限的主題。

所以,除了可靠的收入,編劇們也想要找回創作的穩定和尊嚴。
在串流媒體熱潮之前,他們往往聚集在編劇室,討論劇集的發展方向,涵蓋每季的 20 多集,這也保證了他們在一年裡都有工作。
但在串流媒體統治後,一季只有 8 到 13 集了,節奏更快,會議更短,工資更少,新晉編輯得到的經驗也有所缺失。
串流媒體時代所做的一切都是去中心化的。

消費內容的形式也隨之改變,更加個性化,更加懂你的口味。
串流媒體時代的到來,讓我們不再像從前那樣圍坐在一台電視前,而是各自觀看自己的螢幕。有時候,內容只是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每次點擊、每個相關推薦,都是一個有關轉化的數據點。
生成式 AI,完全可以更好地為觀眾量身訂做娛樂。它通過處理海量的訊息,以概率最高的形式,創造出複雜而獨特的內容。

當「孫燕姿」唱《愛在西元前》,「周傑倫」唱《富士山下》,AI 歌手讓我們展望了未來的聽歌模式 — 歌手、歌曲、曲風、樂器等任君選擇,比如歌詞要像泰勒絲,但人聲要有拉娜·德芮的風格。
觀影模式也可能類似,我們未來訂閱的不再是串流媒體服務,而是演員和他們的數位分身,觀看的不是千人一面的電影,而是客製化的 AI 電影。這恰恰是演員們正在竭力抗爭的事情。

從算法到生成式 AI,貫穿著一條類似的脈絡。諾蘭是個積極擁抱技術、但行事又老派的電影人。在一次的採訪裡,他談到了自己對 AI 的看法:
對我來說,人工智慧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這就像演算法這個詞。我們看到公司使用演算法,現在是人工智慧,作為逃避其行為責任的一種手段。
諾蘭認為,當過於推崇某種技術的力量,可能就忽略了人的責任。更重要的是思考過程,因為其中涉及到的複雜問題,無法用三言兩語解決。

回顧歷史,我們總能看到各種相似性。奧本海默的故事以最殘酷的方式,揭露了科學與政府之間的複雜關係,這其中有很多值得今天吸取的教訓。
AI 同樣是多個主體的共同考驗。好萊塢的罷工,無法阻止技術的發展,但可以在一切失控前,推動建立行業標準,重新校正人類在其中的位置。
當 AI 版本的自己在網路上爆紅以後,孫燕姿坦然回應: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在吃爆米花、坐在電影院最好的位置上的人。
被 AI 入侵的好萊塢,此時此刻也正在編寫、上演著自己出鏡的劇本。



